凡煙小說

第32章 人為刀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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津島禮貌的笑讓近藤抱著罐子的手緊了緊, 罐子剛從低溫環境中脫離,冰冷的金屬表面上很快附著了一層水滴。

他的手指僵硬著,關節處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。罐體本身過低的溫度很快凍傷了與它直接接觸的皮膚, 但是現在的近藤,顯然沒什麽心思關註這些細節。

——和眼前的危機相比, 凍傷真的是很小的一件事。

“……我可沒想到, 港口的中原幹部會來這裏。”

中原中也把掙紮著的陰影壓成了可憐的一小團, 他嫌棄的拿兩根手指捏住團子, 連看都沒看一眼說話的近藤和彥。

負責交涉的活交給太宰治就好, 本來就是被打擾了休息日的中原中也,並不想在多餘的地方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。

近藤快速的磕了磕牙齒, 試圖把心情平覆下來,好讓自己能更冷靜的面對現實。

談判總是冷靜點好。

他要好好想想,今天要怎麽保下自己的命。

“別緊張。”太宰治說, “我們想要做的事一點都不覆雜。”

他這句沒有半點安撫意味的話說完, 近藤和彥的肢體狀態明顯更僵硬了。

太宰治打量了近藤幾下後想到了什麽, 他側頭看向津島,眼睛變得亮閃閃的,“津島君,你想試試來一場別開生面的問答游戲嗎?”

“問答游戲啊。”津島想了想,眼睛裏亮起了和太宰治一樣的光, 他愉快的笑道,“太宰,你提了個好建議。”

中原中也揪了揪手裏的團子, 選擇不去管那兩個找到了新樂子的人。對太宰治的惡趣味中原中也早就深有體會,在更早一點的時候,他甚至經常會變成太宰治樂子裏的一部分。

為此他們打的架數不勝數,港黑的財務部和後勤部一度因為他們倆上上下下操碎了心。

中原中也的思維有些飄散,他垂下眼睛,收斂了一下思緒,把不合時宜的一點情緒扔到腦後。最後他只是懶懶散散的倚在墻壁上,態度平平的提醒了一句。

“你們快點。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“開胃菜就交給你了,津島君~”

太宰治大方的讓出了第一個問題的提問權,津島笑瞇瞇的拋出了第一個問題,正式開啟了這場問答游戲。

“失竊的畫在哪裏?”

他們誰都沒問過近藤的意見,所謂問答游戲的開始,讓近藤和彥的面色難看極了。他從喉嚨裏擠出了聲音,“你們到底想幹什麽?”

“嗯?”津島發出了一個單純的疑問詞,“還不夠明顯嗎?我們是在努力的給你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。”

“近藤君,不付出一點代價就想要全身而退,這種事想想都不可能發生。想要抓住機會,當然要自己多努力一點。”

活下去的機會。

近藤和彥懷裏的罐子抖了抖。

[它……我不能死在這裏。]

那句話恰好擊中近藤和彥的弱點,他太想活下去了,在研究才剛有了突破的現在,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死在這裏。

總是站在近藤身後半步的片岡註意到了近藤面頰的抽動,在作為近藤助手期間,他對近藤的習慣性動作了解了個透徹。

[近藤君打算回答了。]片岡在心中嘆了口氣,[雖然會掙紮一下,但是最終還是會好好回答問題來換取生路吧。]

[從一開始,近藤君的底線就被對方掌握在手中了。]

近藤和彥:“我不知道畫的下落,但是……”

他的目光動了動。

津島嘆了口氣。

“看來近藤君還有所猶豫?”太宰治的眼睛彎了起來,像小孩子討要糖果一樣的伸出一只手,他的嗓音黏黏糊糊的,喊中原中也的名字時像是在撒嬌,“中——也——”

隨著“嘖”的咂舌聲落下來的,是一把匕首。

匕首上附著一層暗紅色的光,正好落在太宰治手中時,那層紅光觸發了太宰治的人間失格,重力在藍色的文字光帶下消失的無影無蹤,匕首安靜的被太宰治握住。

近藤和彥看著太宰治手中的匕首。

“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中原中也,異能力‘汙濁了的憂傷之中’是能夠操控重力的強大異能……港口黑手黨太宰治,異能力不明,疑似是可以消除異能力的異能力克星……居然是真的嗎……”

“限制外的異能力,最好的能力狀態……”

“這真的是……”奇跡。

最後那個詞近藤沒能說出口。

“我啊,覺得你失敗極了。”太宰治說,“懂一點隱秘的事,卻又處在一知半解危險狀態中,你就像是灌滿了蜂蜜的蜜蜂巢穴,身邊卻孤零零的沒有守衛者。這樣一來,路過的隨便什麽人,都能輕易的取走你的一切。”

“你所珍視的、你所傾註心血的、你所熱愛著的一切,都將被人取走扔在塵土中碾碎,最終變成連渣滓都不是的東西。”他短促的笑了一聲,仿佛他是已經看見了這個未來並正在為此而笑一樣。

“你會和你的理想一起,被敲碎骨頭瀝幹血液,最終變成比塵埃更細微的顆粒——這樣描述是不是會更加浪漫一些?”

匕首在太宰治的指尖旋過兩圈,銀色的匕首輕巧的晃出幾道影子。他一點都不怕刀鋒劃過自己,但以旁觀者來看,這無疑是危險的舉動。

因為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異能力,而自顧自陷入了自己科學世界的近藤和彥,被近在眼前的銀光拉回了現實。

隨之而來的是遲鈍了許久的痛感。

中原中也的匕首日常保養十分精心,鋒利的刃想切開金屬也沒什麽問題。此時的太宰治,用實踐證明了這一點。

“要好好回答問題啊,近藤君。”

刀鋒沒入手掌,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切進地板,近藤和彥的手因為低溫而和罐子緊緊的粘連在一起,現在它被生生的撕了下來,直接釘在了地面上。

疼痛是延時的,痛感卻不會減少半分。近藤和彥感覺到劇痛後甚至不太敢呼吸。呼吸帶來的身體起伏,疼痛帶來的肌肉收縮,抑制不住的生理性顫抖……

動一下都是更加慘烈的痛。

作為純粹的文職人員,近藤和彥可以對實驗品的痛苦視而不見,冷漠又狂熱的記錄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所帶來的數據。但他卻做不到對自己的痛感無所畏懼。

太宰治:“近藤先生?”

紅色在他的手下蔓延,近藤和彥摔在地上,聲音有些顫抖:“畫是三井拿到的……一次性消耗品……她的異能力……”

“那麽這個就是三井家丟失的那幅夜行惡鬼圖了。”津島沒什麽意外的,這點他們早有定論,現在只是再度從相關者口中得到了確切的答覆而已。

這是名副其實的開胃菜,如果放在游戲裏,也是最簡單的教學關。除了能幫助游戲者適應游戲節奏外,也沒什麽特別的作用了。

津島碰了碰那只團子,團子拼命躲閃,無果。

它沒有消失。

躺在津島手中的團子失去了重力的挾制也沒變大,只是癱成了一張餅。津島戳一下,它動一下,乖巧的讓中原中也側目。

津島低低的笑起來,帶一點躍躍欲試的味道,“中也君,要不要猜猜看,它為什麽沒有消失呢?”

津島的聲音是正常音量,太宰治當然聽到了。

“看來近藤君做了一些奇妙的實驗。”

太宰治蹲下來,在近藤和彥的面前毫不掩飾他的好奇。他有很多種笑,現在這種算是比較討人喜歡的。當他帶著純然的好奇笑起來的時候,那張漂亮面孔上出現的純粹感足以讓大多數人不忍拒絕他的請求。

只是近藤和彥所感受到的絕不是這麽回事。他聽到的話在他耳邊扭曲成了無止境的深淵,每一個音節都在試圖拖著他下地獄。

“你對‘鬼’做了什麽,我可是非常、非常的想知道。我想你應該不介意把這個當成第二個問題吧,近藤君?”

無法介意。

——因為人為刀俎。

近藤和彥身上的熱量隨著血液流失著,他下意識的看向了可能有能力帶他離開的人。

太宰治歪了歪頭,也看向了那個從看見他們開始,就沒再說過話的人。

一直處於旁觀狀態的片岡狂跳的心臟反而平靜了不少,高懸的另一只靴子落下的感覺不算太壞。

[終於來了。]他捏了捏鼻梁,往前走了幾步,攤開雙手擺出一副配合的姿態。

“我是片岡,我想我們可以先聊聊?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[“問答游戲的精髓在於,所有的問題都有唯一答案。以簡單的問題開啟游戲,如果得到的第一個答案過於猶豫敷衍,甚至參雜有一二謊言,那麽為了保證游戲的正常繼續,讓參與者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也實屬正常。”]

[“在誘人的獎勵作為最終獎品的情況下,游戲的參與者會為它付出難以估量的代價。”]

[“連掙紮猶豫的時間不要給對方,在恐懼中,細節決定了“玩家”所透露的信息量。到了這時,你只要觀察就好了。這不會比你翻閱一本書更麻煩,他們會將所有的信息表露在外,任你讀取。”]

津島看著手心的黑團子,忘記了是誰曾告訴過他這樣的一段話。

[這是哪位被我忘記的家庭教師?]津島失笑,[這樣的價值觀竟然能被純平放過來教導我……不是說要讓我成為正直的大人嗎?]

最開始和三井純平一起生活的時候,他的記憶是混亂的。

一片空白的腦海中,能回憶起的東西寥寥無幾。但每當他睡著,夢境又會被大量紛亂的畫面塞滿。

記憶趁著睡眠混進腦海,在清醒時又全部消失的感覺格外特別,那段時間他經常會弄混現實和夢境。

發展到後來,他開始討厭睡眠。

這種混亂一直持續了很久,久到他開始嘗試不再追尋過去,這樣的情況才開始好轉。

那段時間裏,三井純平一直在致力於讓他變得和普通孩子一樣。

要會悲傷、會開心、會憤怒,要經歷過上學、戀愛、工作,最後維系著名為三井的羈絆,普普通通的走完正義平淡而幸福的一生。這是三井純平對撿回家的孩子所保有的最大期望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“因為我,修治君失去了原本的家庭。在那場事故後,那孩子變成了一直在拒絕別人靠近的樣子。我要竭盡全力,讓他能夠享受本就屬於他的人生。”三井純平披著外套,在三井家的大家長面前鄭重的彎腰,“他是我的罪,兄長。請允許我收養他,教導他,一直到我生命的盡頭。”

看著渾身濕透的弟弟,三井家主放輕了聲音,“既然如此,純平,你能給我一個保證嗎?”

三井純平說道:“我保證。”

[我以我的性命作為擔保,以後的修治君,不會對三井家有任何的不利舉動。他將會成為我的繼承人,為三井和京都的警方繼續牽住那根合作的線。]

雨水從三井純平的下巴滑落在地板上,三井家主的表情都藏在了折扇後。

過了一會,他合上扇子,吐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。扇子啪的一聲敲在了三井純平的頭上,執扇的家主看了一眼拉門,說道:“好吧好吧,從今以後,津島君就是三井家的一員了。倒是你,快些換衣服去。外面的雨下的這樣大,你若是感冒發燒,母親又該念你了。”

“兄長……”

津島輕輕合上了拉開了一點的拉門,將那對兄弟輕松下來的談話關在了門裏。

津島回味了一下剛剛和那位家主的對視。

[警告、安撫、評估……]他冷漠的想,[人也是覆雜的生物呢。純平的哥哥,和純平是完全不同的人 。]

津島看向領他過來的小女仆,她充當著完美的木頭人,眼觀鼻鼻觀心的,好像什麽都沒聽見。

於是津島明白了在三井家的生存之道。

[要表現的足夠耐心溫順,最好再適度的表達出一點聰明念頭,才會被這個“家”快速接納嗎?]他露出了一個笑容,[這些都無所謂,重點是純平想要讓我成為什麽樣的人。在我還沒有感到無聊之前……哎呀,反正我暫時也沒什麽事做。]

屬於小孩子的聲音清脆的響起,津島擡頭看向小女仆,雖然笑得很活潑,但他清澈的眼底中什麽情緒都沒有,“阿江,我今後的房間在哪裏?”

“津島……小少爺,請您跟我來。”阿江恭謹的垂首,帶著津島走遠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中原中也皺眉看了津島一眼。

津島笑了笑,手指靈活的將團子捏成了一只黑貓。

中原中也:“?”

津島捏起黑貓的小爪子朝中原中也搖了搖,壓低聲音給它配了個音,“喵~”

中原中也:“……”

他猛地扭頭咳嗽起來,心情覆雜的一言難盡。

作者有話要說:中也:我可能認識了個假太宰,也認識了個假津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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